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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的“失落”与基督教的“救赎”

2021-1-14 09:36

原作者: 艾尔文团长 来自: 沉思的托克维尔
食物主权按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我们国家信奉宗教的人不多,官方统计的数据似乎也佐证了这种印象。但实际上,在大量城市边缘和农村地区都有很多未登记在册的隐形教徒,而这其中农民工群体占据了不可小觑的力量。究其原因,并非是很多标榜爱国的中产斥责的那样认为农民工崇洋媚外,而是因为基督教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可以互助的自治组织。

在城乡差距日益拉大、圈层隔绝严重的今天,这些来自五湖四海,漂泊异乡辛苦讨生活的农民工处在一种传统乡土社会的血缘乡情纽带失效,大城市又不接纳他们的尴尬处境中,而基督教填补了这种需求空白,发挥了纽带和团结的作用,帮助他们解决了在陌生社会里诸多切实的生存问题和精神情感需要。因此,当我们看到基督教在农民工群体中大量传播的表象时,更应该看到的是他们作为被抛弃的弱势群体无处发声、无法得到应有权益的社会问题本质,以及反思当我们高谈爱国时,是否先做到了关照自己的同胞。

作者|艾尔文团长
转载编辑|洋芋
后台编辑|童话

正文

中国有多少基督徒?2018年官方发布的宗教白皮书显示我国有3800万基督徒,约占人口的2.71%,看起来不多,但官方的数字只包含在基督教协会登记在册的,大量城市、农村中的隐形教会并未算入其中,这部分人的数量也不少。相比于官方,海外的估计要高得多,比如2010年世界基督教资料库认为中国基督徒的数量超过1亿,其中家庭教会成员7000万人。如果按照他们的调查结果,则中国基督徒的数量比党员都要多。

真实的结果到底如何呢?恐怕中国没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但就我个人的经历讲,基督教,尤其在农村、农民工群体中,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考虑到这部分人口的基数,海外对于基督徒数量的估计也绝非空穴来风。

农民、农民工一直被视为最保守的力量,但为何他们比城市中的人还要信奉基督教,他们难道比城市更西化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农民和农民工信仰基督教,并非是他们多么仰慕西方文化,而是基督教切实解决了他们的困难,满足了他们这样漂泊异乡边缘人的需要。

2014年,我参加学校的志愿活动,内容就是教授农民工子弟课程,当年,北京聚集着大量的农民工,他们子弟的教育问题变得异常棘手,但是北京的各学校又不愿意接受他们,因此只能成立一个个打工子弟学校,这些学校的质量往往很差,无论是硬件设施还是师资力量都极为缺乏,他们没钱聘请正规的老师,因此只能通过提供志愿证明的方式和大学学生组织合作。


我第一次教授的子弟学校是在房山区,在一个农民工的社区内,只有几间破砖房,中间有一块空地作为活动场所,这就是学校的全貌,如此简陋的条件,却容纳了六个年级的学生。当时我们每两个人去教一个班。当时农民工孩子给我的第一感受是顽劣,实在是太难管了,最后我靠着给他们放动漫以及显示武力才勉强进行下去。

几次之后,大部分同学已经不愿干了,但是当时我出于好奇以及志愿证明的考虑,又接了一个学期。接下来这个学期,我被派往了两个农民工社区,负责给几个农民工孩子进行课外辅导,由于教授人数变少,使我有充分的时间进行观察接触。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个农民工的家里,每到周末,周围的几个孩子就会到这里接受大学生的辅导。我走进门,第一次发现了基督教在农民工社区的作用,我发现红色的春联上写的是基督教的格言,而在中间则是一个醒目的十字架,我顿时明白了这家是信基督教的。

这种中西混搭在农村、农民工社区非常普遍

这一次的孩子很乖,我也用心的辅导他们,他们的感激让我感动,很快我被派往下一个社区,但是这一次我不再有同伴了,因为同行的学生已经不再有耐心继续这项活动,我只能一个人去。那是一个在丰台的农民工社区,规模非常大,我记着我是坐着老奶奶的三轮车进去的,那种颠簸我依然记忆犹新。

社区里的孩子和大人对我都很好,由于我教的很用心,社区里的人待我很热情,让我和他们共进午餐。我之后才了解到他们大部分是基督徒,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更是每天都抱着奥古斯丁的忏悔录,我问她你能读懂吗,她说努力在读。奥古斯丁的作品很晦涩,想必她是出于宗教热情才勉强读下去。

一天我在吃午饭时,一个老奶奶的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跟我说:“以前我总是埋怨我贫穷,嫉妒周围人的生活,但自从我信了主后,一切都明白了,这都是命中注定,都是主的安排。”她说,自从信了基督教,那种愤怒消散了,她开始顺从自己的命运。而我的一个学生也跟我说:他一直都上教会的学校,是接受教会教育长大的。

我顿时感到一阵心酸,这个孩子是几个孩子中最聪明的,他的学习能力完全不亚于北京学生,虽然他的父母在北京工作了很多年,但他无权接受北京的教育,教会负担了他们的生活。从这一老一小的谈话中,我意识到,基督教在他们中巨大的作用。


他们终究是城市的过客,在付出自己的青春和劳动后,他们还是要回乡,尤其对于那些孩子,即使他们在北京长大,说着带北京口音的普通话,但他们依然不属于这里,他们迟早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家”,回到那个从未见过几面的乡村。

在最后几次辅导中,我在出来的路上和他们教会的成员聊天(我怀疑他们就属于那种未登记的非正规教会),一如既往,他想传教,但他对基督教的了解可能还没有我多(我非常喜欢西方历史,对于基督教的历史教义都有了解)。我那时还太小,跟他辩论了半天,质疑三位一体和基督教排他的合理性,但当然这种论辩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对于教徒,信就足够了,不需要知其所以然。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我更加深了理解,他说农民工社区的教育由他们负责,很多无法在当地上学的农民工子弟都是上教会学校,教会无法聘请专业的老师,就由教会成员牵线,让高校学生担任老师,虽然比专业的差得远,但聊胜于无。教会还会定期举办集会,教徒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教会成员彼此之间互相帮助,据说甚至很多年轻人的婚恋问题都由教会牵线。

在北京这个陌生的大城市,曾经的血缘乡情纽带不起作用(农民工来自五湖四海),大城市的市民又不接纳他们,他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只能聚在一起,互相帮助着生存下去,在这个陌生社会,基督教发挥了纽带和团结的作用,是基督教将他们团结在一起,并解决了他们诸多的生存问题。

他们或许根本不清楚圣经在讲什么,更不知道什么美国西方文化,他们只知道教会负责了他们的教育、医疗,给他们福利,还解决了他们的社交需求;他们只知道,教会解决了他们切身的困难,是他们在这个冷漠城市中的唯一慰藉。

大城市的中产斥责他们愚昧,崇洋媚外,实际上他们对底层一无所知,他们自以为是的标榜爱国,却全然不知关注自己的同胞,中产年轻人兴起的汉服运动,入关论,工业党,对于底层毫无意义,那不过是满足中产自尊心的娱乐活动,即使是高举马克思大旗的新左派,其理论、内容也和底层如此脱节。

入关论、工业党、汉服圈这种东西完全是中产青年的亚文化

这些年,标榜爱国的人很多,但极少有人将其转化为对同胞的爱。在10年前,政府曾试图解决农民工子弟的教育问题,要求当地公立学校接纳一部分农民工孩子,但是当地学校即使接纳,也用围栏将其隔开,生怕顽劣的农民工孩子带坏中产的优等生,给农民工子弟配备的硬件软件都是最差的。很难想象美国黑人白人的种族隔离,居然以另一种方式在我国上海上演,看来,全世界都有阶层矛盾。

这种隔阂依然在继续,之前的知乎快手矛盾集中体现了中产和底层的矛盾,中产惊讶于繁荣强大的祖国居然还有这一面,愤怒的他们拒绝接受这个现实并要求严打快手,而此前b站和快手宣传片的强烈对比更是将这种差距图像化。几十年来,中国居然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这实在让人遗憾。

基督教在农民、农民工群体中的传播只是表象,其本质是这些弱势群体无法得到自己应有的权益,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其背后,关系到户籍制度、城乡差距、阶层矛盾等多方面问题,我们不应只看到基督教传播就认定是西方渗透,他的广泛传播一定有其土壤,如何解决这个土壤,恐怕才是我们真正要关注的。

中国是一个民族国家,如果爱国只停留在反美和排外上,那就是一种莫大的虚伪,爱国首先要把自己的同胞当人,尊重自己同胞的人权,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谈对外的爱国。

希望未来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尽力做到这一点,希望每一个有产者都能对贫穷的人抱有同情的理解。

b站与快手的宣传片完全代表了两个不同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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