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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打工日记:贫困真的是因为当地人懒吗?

2020-6-13 18:38

原作者: 张文韬,人民食物主权志愿者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导语

2020年将是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胜之年。在去往大凉山的腹地路上,我们能随处可见像高考倒计时一样的牌子挂在政府或学校等公共机关单位的最醒目的地方——离脱贫攻坚还剩多少天。但是现实的复杂性似乎远超这些牌子所能带给人的最直观的印象。这个让村民脱贫致富的过程或许是一个曲折反复的过程。



介      绍

这个工地是负责搭建种植草莓的大棚,位于凉山州昭觉县。我们团队一开始有8个人,后来陆续走掉了一些,包括老板在内就只剩4个人了。8个人里边除了老板以外有2个人是和老板有直接的亲缘关系的,分别是他的姐夫和亲哥,其余的人或多或少是通过这2个人的同事关系进来的。到最后只有4个人的时候,我们团队就只剩老板自己、他的姐夫、一个爷爷辈的工友和我这个学生。我目前大三,参加到这个项目里来也正是通过老板的姐夫介绍的,他是我老爸以前的同事,曾经也是一名大学生,毕业后在一家国营企业里担任副厂长一职。有趣的是,他是一个崇尚劳动的人,他认为在劳动的过程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也可以锻炼自己,但是他也认为在现时的这个社会里人不应该在产业工人的地位上一直待下去,需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自己才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所以在国营企业破产以后,我的这位叔叔便四处打工,后来他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型婚庆公司。这个过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厚积薄发”。另一个我熟悉的是那个爷爷辈的工友,项目快结束的时候,他刚好满65岁。他来自农村,也很早就出来打工了,当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安度晚年的时候,他说他不想给子女在经济方面增添太多的麻烦。虽然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他干的活是整个项目当中最累的。这是我很敬佩他的地方,因为我在这里能干的活,基本是一些“只有女工才干的”比较轻松的活。下面的日记是从5月5号开始到5月25号项目结束,一共21天。

日      记

第一天:吃饭、工钱

来到这里时快到晚上了,我们一行(8人)立马安置好行囊(住在一个彝族老乡的家里,这个房子是项目方帮我们租的),准备找家餐馆吃饭。老板考虑到节省开支,便带我们到多家餐馆打听价格。我们的要求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干活,没有时间自己做饭,所以得找一家餐馆可以包揽我们的用餐问题,就像是对接一个小型的食堂一样。一开始老板能接受的价格是一餐每人8块钱。但这里地处偏远,物价都很贵,平均下来一餐每人12元。最后我们找到了一家由四川达州的夫妇开的餐馆,他们提出每人10元。经过商讨后,我们接受了这个价格(不过只包午餐、晚餐,早餐另算),十天结一次(老板之前提出半个月一结,后来还是妥协了)。晚间时候,项目方那边派人接洽,其中一人提到了女工事宜,可以找当地女工来帮忙干活,工价是50到60每天,不过招的女工只能从当地的村落中来招,不能从其他村落中来招,否则,其他地方的女工也不会过来。我们老板提出,女工事宜之后再看,我们这会儿得先做做看才行。

老乡院落外的景致: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坝,中间有一条小河,没有拍到。
据说夏天涨水,会淹掉这片平坝,所以当地人种土豆或者其它一些作物是一般都是在山上种,修梯田。
平坝上面长出来的草就用来放牧。

三只小土猪,在此之前我只在食物主权的文章里见过

第二天:女工、竞争

今早我们到仓库那边进行了汇合。正好看到一群彝工在开早会,她们是摘草莓的女工,旁边已经有一部分搭好的大棚了。她们的工资具体不详(后来才知道是60元一天),但是从搭建大棚的女工工资来看,可能并不高。我看到了这里的相关介绍——这里将会建成一个草莓种植园基地,它是由“最滋味(佛山)”集团下设的九如农业所有。在乡里的街道上,也有由“最滋味(佛山)”捐建的新村(目前还无人居住)。

“最滋味(佛山)”集团援建的新村

从项目方和当地人的口中我们了解到,这里曾经是“万亩玫瑰园”基地。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三年,但后来没有收益,老板就跑路了。到晚上的时候,我们当中一个工友好像得知我们的工价比其他承包商给的低,含蓄的问了老板怎么回事?我们老板回答,项目方给我们工程的钱就这么高。其实项目方给其他承包商算的钱有高有低,把我们算低了,也有跟我们一样低的,别人可以做得到的事情,不可能说我们做不到,对吧。

彝工们正在开早会

警企联动联防,共创和谐平安

第三天:干活的学问

我们干活已经有两天了,一共搭了4个大棚。在工地上干活确实挺累的,就像军训一样,每天都能把人的精力消耗到极限。午餐的时候老板给我们算了笔账,说平均下来一人要搭建一个大棚才能回本。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有8个人,一天得搭8个棚才能回本。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请4个女工来帮忙。饭后,老板一一安排了每个人的工作,唯独我,老板觉得我干啥啥不行,批评我“懒汉思想”(其实这个时候并非是我在故意偷懒,而是在工作上我还相当的不熟练,耗力大,出错率高,完成的工作少,即便是这样,我一天下来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一个工友嘱托我,干活得用巧劲,不能够一下子就用光自己的力气,这是一个锻炼的过程。同时自己使用机器和搬运材料也要多总结方法。后来我熟练了以后,果然效率就上来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干活费那么多劲,吃力不讨好),所以就先让我干点杂活。在工地上干活也像在工厂里干活一样,是一种流水线似的作业。几人分杆,几人量卡子,几人钉卡子,几人拼杆(杆子是分公母的,公凸母凹,拼接起来),几人抬杆,几人插杆,几人上天杠,打楔子等等。一整套流水线似的作业就在工地上排开,但这里的难点在于,这个地方没有固定的和规划好了的作业场所,整块田地就是我们的作业场所,所以怎样让上下游的工序可以有效的衔接上,这是一个需要摸索的学问。

丈量土地,我们干的第一块田,形似梯形,有2.6公顷,约39亩地。

第四天:有人离开

我们的工地来了三个女工,我们的干活效率提高了两倍,搭了四个棚子,但是和我们的预期还是很有差距。晚上,我们有3个工友要离开了,表面上说家里有事,实际上是想出去找别的活干了,老板也同意了他们,包了来回的车票,结了他们这3天的工资。这样,我们队伍里还剩5个人。

第五天:并非懒惰

今天来了10个彝工,其中也有两三个男工。一个女工告诉我,他们经常出去打工,往往夫妻两人一起。在谈到为什么今年还没有出去工作的时候,那个女工告诉我,今年比较难找工作。他们并不像老板口中说的那样,这里的贫困是因为当地人很懒,不愿出去工作。其实在和彝工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他们并不懒,并非不愿出去打工,问题只是在于,打工的渠道而已。这里的土地被政府强制的承包出去了,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每亩一年500元。也有一些彝工表示,这比较亏。今天有个好消息就是工作时间开始固定下来,早上7点半开始到12点,下午2点开始到6点半。一天下来9个小时。不像之前只有我们几个人的时候,老板会让大家提前上工,结束的时候再让大家加会班。今天晚上老板和餐馆老板发生了一点争执,今天我们只有5个人了,但餐馆老板还是做了8个人的菜,可能因为老板没有通知到位的原因,或通知到了,但餐馆老板已经开始准备了(这里山高路远,买菜做菜是个老大难的问题,餐馆老板必须考虑一些事关人多人少的因素,比如逢不逢场。准备的菜多易坏,准备的菜少就不够)。所以今天不得不算8个人的饭钱。

工地上睡觉的小女孩

第六天:保密

我们的队伍里人少,彝工多;渐渐的,我的角色也在发生改变,我负责钉钉子,我们项目的其他人在钻地,工作距离比较远。老板时常过来安排我让彝工干活,还经常嘱托我,让我监督彝工干活,尽量让流水线似的作业顺畅的维系下去(我似乎慢慢变成了监工,但其实我基本上是起不了作用的,往往是老板亲自指挥。因为老板在这里的工作主要就是监督,实在没事了就拿着卷尺量量土地)。这里的女工干活“拖拖拉拉”,偶尔有说有笑,一点工厂的纪律也没有。可能是女工的工价很低;但另一个方面,女工的工价是保密的,饭桌上老板告诉我们,女工的工资不能说出去,问就说不知道,去问社长(当地人这么称呼,大概是一个生产队的队长,最开始招当地人也是从他这里发出的通知)。工价这么低,要是大家说出去了以后我招不到女工,就拿你们说事。

不得不说说这里的天气,这里太阳很大,风也很大,海拔2600到2900米,所以到现在团队里的人脸上无一不脱了一层皮,嘴唇龟裂,每天擤鼻涕都带有血丝血块。

雾天作业

而且有时候这里天气会很冷,特别是大雾天的时候,没有太阳。即便是有大太阳的天气里,我们也是穿两件衣服干活,避免风大把自己吹感冒了。所以到晚上就更冷了,我们往往只有穿上衣服睡觉。

第七天:考勤

一个彝工(男)问我工价多少,我撒了个谎,说是120一天(160一天是老板给我的工价,最初我以为我们都是160一天,回家了我才知道,只有我是160一天,其它人都是180一天)。当我问起他的工价时,他说他还不知道,他得问问社长。我事后想想,挺内疚也挺后怕的,与其说少一点,不如说不知道。工资这件事情确实挺触及各方利益的,我不知道男工工资多少,但有女工的工资压在那里,男工的工资高不了多少(后来发了工资,我才清楚,男工的工价是100元一天)。其实那些男工也可谓是“身经百战”,经常出去打工。据他说,他参与到修建附近的高压电线塔,一天可以达到200元。所以他们并不像一些汉人说的那样懒。谈到家里的负担,另一位彝工(男)说到,供孩子上学,村里边的教育质量不好都希望送孩子到县城里边去(昭觉县这里46个乡,1个镇;他们往往有两到三个小孩)。还有家里人要吃饭,这里物价也挺高的,离县城远,到这里来只能盘山而上。今天晚上,老板和一个工友发生了争执,是关于考勤问题的。那个工友正好是老板的姐夫,他们发生争执的焦点很有意思,老板希望他能每天像正规的考勤表那样把每个人的出勤记下,但是那位工友只是笼统的记了一下总的出勤人数,没有出勤的或有其它情况就做备注。那位工友坚持如果要那么正规就单独请人来记录,他说他来这里是来劳动锻炼的,不是来帮忙记考勤的。因为当地村民的名字对于汉人来说是很复杂的,而且当地村民上工的方式是很灵活的,今天来了明天可能又来不了,换了一个人。所以如果真要把每个人的名字按照严格的考勤来记,那么是要花费很长时间的。后来老板还是同意了他的这种做法。

这里的小孩要远多于我在四川的老家,往往是三五成群的出现;这里的房屋往往有统一的图案。

这是挂在新村外墙上的一则标语

第八天:再次有人离开

今天项目方供应的材料不足,明天将休工一天。到晚上,老板的哥哥请假回老家了,这样我们就只有4个人了。

第九天:继续开工

老板组织我们去焊梯子了,准备搭天杠。上午做完了三根梯子,下午要开始加固梯子和做撑杆。碰巧遇到这边的领导来开会,我们要用到切割机,由于噪音太大就被领导叫停了。在此之前,会议厅里出来一个人接电话,说的还比较大声,我只注意到两个词,一个“老板”,一个“迁移安置”。

第十天:爬山

我们上午一起去爬山了,山上有个别破败的房屋,下山回家的路上我才注意到,原来我所在的村落里已经是集中安置的房屋了,可能是时间比较早,才显得比较破旧。有几个表现就是,家家户户都有铁皮大门,门前都有水管,中间有个操场,外围的房屋墙外都有同一的图案标志(后来问了一个老乡,这批房屋是08年汶川地震以后修建的,所以还是有些年份了)。

山下的景色,右下角明晃晃的是我们已经搭建好的大棚。

这是山背面的景色,种的大多数是土豆;我拍照的位置正好在山鞍。

第十一天:社长

今天上午社长来替他的老婆上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社长,光气质就跟村民不同,不像是干活的。他也在我这儿拿着手钻打钉子干活,但别人在打钉子的时候他真的能硬生生的站在那里干等着,不知道自己找点活儿干,我看着都替他着急。后来老板说干活的时候他带头和女工聊天。中午去吃饭的时候我们的老板看上去很生气,似乎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原来那个社长提出了“利益均沾”的要求,社长表示,村里还有其它人想要来搭大棚,为了公平起见(所谓“平息不满”,因为之前是他通知大家工地招工的消息的,见“第六天”),他可以安排村里人轮流来工地干活,考勤方面就由他来负责(其实到后来发工资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说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工作,实际上最后还是依据我们自己记的考勤来发的工资,基本还是没有他什么事)。同时他提出了给自己两个工的要求,也就是说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不会来工地上,但是每天的工钱当两个人来算。这个是令我们老板生气的地方,老板提出,除非他能把女工的工价压到50以下,那么就同意给他算两个工。后来社长妥协了,只提了一个工的要求。老板盘算到,既然他也提出了这个要求,那么今后他正好削减两个女工,这样就避免她们“干活拖拉,聚众聊天”。

第十二天:下雨

今天下午“天公不作美”,刚干了一个小时就下起了大雨,于是我们便早早地收工了。

第十三天:逢场(赶集)

今日逢场(赶集),这里的逢场是10天逢一次,每个月的7号17号27号逢场。今天天气灰蒙蒙的,老板担心又下雨,所以没让我们上工,可惜后来并没有下雨。逢场之时,街道上热闹非凡,小商小贩占据了整个街道。在这里的公共厕所,平时感觉好像是免费的,但其实据餐馆老板说,这是私人的房屋改建的,所以是收费的,上一次收一元钱。餐馆的老板说他们每年交了钱的。餐馆里边的餐厨垃圾也是有专人来收的,这也是收费的。逢场结束之时,街道上留下很多垃圾,这里的清洁工都是通过露天焚烧的方式就地处理这些垃圾的,往往就是装在手推车里边烧掉。

当地的畜牧交易市场

第十四天:等级

今天和一起工作的彝工聊天(男),他是过去的社长,60年代生人,当年初中毕业就出来当社长了。当了20多年的社长,后来又出来打工,工作了20多年,现在主要是在家带孙子。他有4个子女,两个大儿子出去工作了,两个女儿,一个嫁了出去,另一个还在读初中。他说,在这里结婚还要分黑彝和白彝,黑彝要嫁给黑彝,白彝要嫁给白彝,这叫做“门当户对”。因为黑彝的等级要高于白彝,经济条件就彩礼来说也较白彝要多。黑彝和白彝是过去凉山彝族奴隶制社会留下的等级制度,它一共把人划分为五等,由上到下分别为土司(兹莫)、黑彝(诺合)、白彝(曲诺)、安家娃子(阿加)、锅庄娃子(呷西)。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应该在毛泽东时代,特别是人民公社时期就被消灭掉了,但是现在却又在经济方面“死灰复燃”。那些经常把贫困和对当地少数民族的“糟糕”印象混混而谈的人,或许很难想象现在还留在村里的需要被扶贫的人,大多是过去的曲诺、阿加和呷西,即被统治阶级的人。因为在一个一切以金钱为尺度来衡量人的价值的社会里,曾经是上流社会的人现在还是可以通过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发展起来,他们并不需要被扶贫。这位彝工介绍说自己是白彝,这个村里的黑彝大多都已经在城里居住了。据说这个村里的最大的黑彝已经当了大官,是从事跟教育有关的,当地一个小学便是由他牵头建立的。

第十五天:接近完成

自上次老板与社长的“交锋”以后(第十一天),女工已经日渐减少,到今天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工作情况来看,女工的活已经干完了,她们已经把一堆又一堆的材料分完了。剩下还有一点材料没分,这些东西都由男工来完成了。以前女工负责把拼好的杆抬到插杆的地方,但现在也由男工来干了。到此为止,第一块田的架子也快搭建完成了。

村里放牧的姑娘

第十六天:竞争、视察

架子搭完了,最后就是收尾的工作(加固)——搭天杠(顶杆)、上侧杆。今天上午,所有的男工都开始在每一个大棚底下铺上天杠,这样方便之后统一的卡上去,有些人铺的快,有些人铺的慢。我过去还不觉得自己干活有多慢,因为之前是协作分工,只要保证流水作业能顺利进行就可以了,但现在当大家都进行同质化的工作时,劳动的竞争就开始了。有个只比我大几岁的彝族“小伙子”,他干活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快的,也备受老板“青睐”。我也挺敬佩他的,他的力量更是让我自愧不如,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小伙子”的称号。

今天中午,公司的领导前来视察我们的工作,并给我们第二块田的搭建工作给予指导。哪里留多少的地?第一排大棚和第二排大棚间留下多少米?天杠怎么上?侧杆怎么搭?等等。事后老板调侃到,有时领导的决定真是一拍脑袋就作出的,之前中间的道路留的5米,现在才留3米。很多要求和之前的也都不大一样。之前他们另一队的棚侧杆是在1.4米高,现在要上到1.6米。侧杆相连之间卡子也被省了,领导说是为了省点事,侧杆两边掰弯插进去就行,后来发现根本就不省事,侧杆两端硬度很强,两把钳子一起都难以掰开,很费事。

搭天杠:一人拿着撑杆用力把天杠塞进卡子里边,另一人站在梯子上拿着锤子和铁楔将其固定。

第十七天:力量

今天没有太阳,风大雾大,早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吃了个包子和一点稀饭,但干到后头就觉得肌肉酸痛,很反胃,一直不停的冒虚汗。可能有点感冒,现在感冒真不是时候。不过中午吃了一点感冒清片,睡了一觉后感觉恢复了很多。不过天气依旧很冷,下午干活下了一点雨,收工前把手头的活干完了。这样下来以后有些感慨,就是当年工人阶级那种“北风当电扇,大雪是炒面”的力量实在让人钦佩。现在也是,不管风吹日晒,工人阶级从中得到锻炼,身子就像是铁打的一样。

第十八天:下雨

最近经常下雨,上午还在继续搭天杠,下午就下雨了,所以又停工了。

第十九天:挨骂

今天我在工作的时候和工友聊了会儿天,被老板单独叫过去骂了一顿。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聊天的。最后这项结尾工作真是很费事,老板也责怪我效率太低了。

第二十天:算账

昨天晚上下了场大雨,今天上午工地上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尝试性地搭了一下侧杆,效率太低了,很费事,超乎我们,也超乎老板的想象。效率一旦降下来,对老板来说,人工费便蹭蹭往上涨,所以上午很早就收工了。中午老板算了笔账,把大棚的框架搭起来,还能有一些小利,大概可以赚个一两万,但最后两道工序,搭天杠和侧杆很耗精力,原因很简单,这个工作不像以前那些工作可以有很强的协同作业。在梯子等这些工具缺乏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以很慢的速度展开。虽然雇的人相对以前更少,但是由于缺少了分工所带来的便利,单位工作量下投入的人力成本却增多了。假如继续按照这种方式干下去,老板最后将无利可图。今天下午下雨没有上工,老板便去和公司交涉去了,他去公司是想和那些老总们算一笔人力成本的账。交涉回来的结果就是,我们整个项目不干了,留下这样一个“半成品”,公司方面得结清之前搭建大棚的钱。钱一旦到手,发完工资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二十一天:离开

下午公司把我们的项目的钱算好了,发给了我们老板,到晚上,我们把钱结给了彝工便离开了。

结      语

不管是老板还是同行的一些工友对这里贫穷的认识都有一个原因:当地人太懒了。但每当去吃饭、买工具的时候,又总是不自觉地抱怨当地的物价高、运输成本贵,导致工具不齐全、菜品就那几样;他们感慨这里简直是块山中宝地——有广阔的原野又有肥沃的土地,可叹当地人不懂得利用当地资源时,又惋惜土地被国家统一包走,这样当地人除了固定的土地承包费以外就只有靠打工挣点钱了。至于脱贫攻坚,老板们认为当地人啥也不干就指望着国家的输血来脱贫,但是饭桌之间又感慨,一些“聪明的人”靠着国家的扶贫政策大发一笔横财(比如在此之前的“万亩玫瑰园”)。扶贫,扶贫,到底是谁获利最大?是当地村民?还是那些大资本?

一个工友给我举了个例子说,这里的土地条件说来也不差,如果缺水,那么村里人可以组织起来打水井、建蓄水池;如果交通不便,也可以组织大家修路。这样利益就在自己手里。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似乎政府也不想发动群众来搞这些东西,依靠大资本的力量或许来的更快更好。我们在这里搭建大棚,其实这个东西基本上没啥技术含量可言,当地村民也可以来做,事实上,大部分工作也是由当地村民来做的,我们团队真正干活的到最后也只有3个人,老板除外。但是当地村民能从中分得的利益极少,今后在上面种植的东西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在这里,扶贫的任务幻化成多少个转移安置点、多少间新房、多少个崭新的路灯、有没有义务教育、有没有医疗保障、有没有安全的饮水、有没有生活用电、有没有广播电视等等,在这一切物的关系背后掩盖了人与人的关系——当地村民依旧只能通过外出打工才能挣得养活家人、供孩子上学的收入。只能说在大资本力量的“恩惠”下,村民们的生活过得更“体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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